为什么你信敲得响的桌子,却不信气候曲线
在美国,这两个问题上左右两派的答案几乎完全相反。
问题不是他们谁对。问题是:这种对立,是因为有一方不懂科学吗?
社会科学家的研究发现:两个对立阵营里,都不乏深谙科学道理的人。
单纯把事实如实相告,在大部分情况下不足以消除政治分歧。
书里说:只需稍加研究,你就能为自己所属的圈子支持的观点背书。
科学够复杂,所以它可以被当成武器——你总能找到能用的证据。
先不谈复杂的。谈谈你怎么知道这张桌子存在
用手拍、用指节叩、在黑屋子里一头撞上去——
你会非常确信它存在。而且这件事几乎不会有人跟你吵。
越往右,「我碰到了真东西」的感觉越弱——而这跟证据本身可不可靠,完全是两回事。
手机装个 app 就能做 · 现在就能做
对着它吹口哨,屏幕上出现一条线。吹高一点,线往上走。
然后是真正让人吃惊的部分——
你唱出一个你认为是单一音符的声音,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一条线,是一组线。你唱的从来不是一个音,是一个和弦。那些多出来的线叫泛音。
再试:发「啊」,泛音线很多;发「哦」,变少;发「咿」,更少。
发完之后想一个问题:
刚才这三个音,你的喉咙做了不同的事,你的耳朵听到了不同的声音——
但在今天之前,你知道它们的区别是泛音线的数量吗?
你刚刚获得的这点确信,来自哪里?
科学哲学家伊恩·哈金的说法——
如果我们正在经历的事情,会随着我们的行为相应地变化,我们就会更相信它是真的。
一张扎了小孔的硬纸板 · 一扇有阳光的窗
让一束阳光穿过小孔,打在三棱镜上——一道完整的彩虹。
换 LED 手电筒的光:只分出寥寥几种颜色,不是完整七彩。
换旧荧光灯或白炽灯:又是另一套颜色。
三种光都叫「白光」,色谱却完全不同。
你没法像变声音那样,随意调节白光的输入。
书里的原话很妙:除非你的眼睛能像超人一样发射光束,随心所欲地改变颜色构成——那样大脑才会彻底信服。
一块玻璃,看得见摸得着,结构简单到一眼看穿。
没有程序员能在幕后做手脚。
你敢断言:从它里面折射出来的,就是射进去的那束光。手机 app 给不了你这种底气。
就是你现在坐着的这个房间
书里点名了一个场景:通风差的满员阶梯教室,一小时的课上完,基本就到 1200 ppm。
现在试试跟它互动:对着进风口呼气,数值会升高——然后一分钟就回去了。
我们很难判断监测器显示的二氧化碳浓度数值到底「有多真实」,但也只能相信它。哪怕事实上监测器给出的数值是外星人从外太空发送给我们的信号,而外星人在看到有人对着进气口呼气时就相应地把数值调高。
— 《第三个千年思维》第 2 章
听上去顺理成章,于是「我亲身试过」成了最高级别的证据。
按这个标准,手机 app 比气候模型可信——显然不对。
哈金讲的是心理机制,不是可靠性判据。
真正该警惕的是:我们的信任度排序,和证据的可靠性排序,根本不是同一个排序。
气候数据恰好排在我们直觉最不肯信的那一格——这不是它的问题,是我们的。
仪器不一定补感官。有时候它补的是别的东西
医生约翰·斯诺 · 没有显微镜 · 没人知道病源
他做的事简单到近乎笨:
在地图上,每一个霍乱死亡病例的地点,画一个小点。
点画完,规律自己浮出来了——点密集地挤在一小片区域,离这片区域越远,死的人越少。那片区域的中心,有一口井和一个水泵。
他卸掉了水泵的把手。死亡人数开始回落。
伦敦人一直住在那儿,一直在死人。他们看见的和斯诺一样多。
纸和笔补的是记忆——人记住大量事件发生地点的能力,随时间迅速衰减。
它把感官的短板,换成了纸面上的一张图。
一个你看不懂的黑箱,说它测到了某个你从没见过的东西
他看到木星的卫星,始终围着木星转
问题是,当时《圣经》宣称的真理是:所有天体都围绕地球旋转。
批评者的反驳极其致命,而且——在当时是完全讲得通的:
你证明的不过是「一些非常奇特的光斑,只要你将几块透镜以某种特定的方式装进一个小管子,它们就会呈现在你眼前」。
1633 年 6 月 22 日,天主教会向伽利略展示了宗教裁判所使用的各类刑具。
同一个观测做很多次,每次都一样。
最早的望远镜是用眼镜片做的,远距离成像不稳。他开发新技术,把成像做稳。
造出足够多的望远镜给别的研究者——让他们自己看。
让人们拿望远镜去看远处田里的奶牛,走过去核对。仪器在能核对的地方管用,才轮到不能核对的地方。
一次不算。
只有你看得见,就不算。
黑箱不是不能用,但要标明它是黑箱。
也要问反面:有没有理由相信它不能。
知识整体长什么样,决定了你能怎么质疑它
探险家托尔·海尔达尔 · 完全按古代印第安人式样复制的木筏 · 秘鲁 → 波利尼西亚
船员预料到一件事:造木筏的轻木会在途中被海水泡透,失去浮力。
于是他们带了备用的干轻木——泡坏一根,拆一根,换一根。
但有一件事他们绝不能做:
不能同时拆掉好几根。那样整个木筏会散架,所有人葬身大海。
知识分层。高层建立在低层之上。
底层不能质疑——一动,整座塔塌。
好处是结构清楚。代价是有一批命题成了不可碰的地基。
所有木板地位平等,每一根都可以拆下来检验、换掉。
但一次只能换一根。
没有不可质疑的命题,但也没有「什么都可以同时质疑」这回事。
每个命题都可以被质疑——就像每一根轻木都可以被检查和替换。
但质疑必须是局部的:只有在保持其他观念不动摇的情况下,你才能合乎情理地质疑任何一个命题。
「我什么都不信,从头开始验证」——这就是同时拆掉所有木板。
每一根轻木的强度,来自与它相连的其他轻木。
一个科学命题之所以可信,是因为另外许多要素在同时撑着它。
这个东西叫 三角测量 ——用多种不同的证据互相验证同一件事。它会在第 9 章再回来一次。
本章最难、也最要紧的一节
减排,看不到大自然立刻回应。
不减排,短期内也观察不到后果。
而这件事,恰恰是必须现在就决定的。
科学不会因为互动性差就撤退——它发明更多仪器和更巧妙的实验。
用多套互不相干的方法指向同一个结论。某一套的系统偏差骗不了另外两套。
这一条最反直觉。 书说:如果真想搞清楚难以直接把控的现实,就要主动找到看法不同的人,来帮你做三角测量——因为你会当局者迷,看不清自己可能错在哪。
书在第 2 章末尾留了一份清单。两两一组,各自判断,然后比对分歧在哪:
本章开头确实承认了人文学科有这种看法,也承认了科学会被当武器用。
于是很容易读成:科学不过是另一套话语权。
看两边遇到质疑时做什么:
书的原话:科学的权威性恰恰来自永不停歇的自我怀疑。
但决策要的从来不是「有什么」,是——什么在影响什么。
两件事一起出现,到底谁导致了谁?还是根本没关系?
第 3 章:利用因果之力实现目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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