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「政策」当成假设来对待的社会,长什么样
由少数精英群体(主流媒体、医学权威、科研院所)通过书信、电报和电话等传统联络网来消化这世界上稀缺的数据资源、为普罗大众提供决策所需答案的时代,早已一去不返。
— 《第三个千年思维》第 18 章
这些以前有人替你兜着。现在没有了。
一个由独立思考者构成的世界,总是好过人云亦云者扎堆的世界。
但挑战是实打实的:
对话被信息茧房切割得支离破碎 · 错误信息和虚假信息病毒式传播 · 人工智能带来前所未有的、真假莫辨的虚假现实表象。
一个词的松动
「解决方案」一词往往意味着「盖棺定论」(但这只是一种妄想)。
我们总是渴望一劳永逸地解决某个问题,以便可以转而处理其他重要事务,但现实往往事与愿违。
书提了一个替换的说法:
把解决问题当成一个不断调整与适应的过程——就好比打理花园,或者调试吉他。
一个社会「就反复出现的问题积极尝试各种潜在解决方案,并对结果进行理性的、多维度的评估;若某项改革被证实为无效或有害,人们就会继续探索其他替代方案。」
它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静态结构,而是一个持续发展的过程,旨在对现实进行检验、对自我进行批判,以及避免自欺欺人。
— 唐纳德·坎贝尔,《实验社会》
截至 20 世纪末,这种对进步的乐观情绪显然已成为过眼云烟。
曾经被视为激进震撼的发展,如今已沦为司空见惯。
书说得非常公道:
即使科学最狂热的粉丝(我们也把自己看作科学的狂热粉丝)也不得不承认,尽管科学推动了技术的飞速发展,人类在改变世界方面取得丰功伟绩的同时,付出的代价也不可小觑。
更高效的止痛药更容易使人上瘾;更迅捷的交通加剧了拥堵与污染;更便捷的社交扩展了沟通,但也更便于虚假信息传播。
房间里的大象
第三个千年思维自带自我质疑的属性——既体现了我们对信任的渴求,又成为信任之源:
我们越是了解人类自身的心理弱点,尤其是自我欺骗的陷阱,就越能深刻地认识到,与他人通力合作才是有效的解决之法。
但问题是:在一套本身就需要建立在信任之上的文化里,我们怎么构建一套促进信任的组织原则?
基于「人人都诚信行事」的假设来构建社会是行不通的。
而且书说得很直接:总会有人拒绝接受这种文化,而且宁死不肯承认错误。
博弈论里有一个答案,而且它已经被计算机竞赛检验过。
书用的是「真金白银版本」
两名玩家玩多轮。每一轮,各自私自决定:合作,还是背叛。
注意:如果只玩一轮,「背叛」是占优策略。但在多轮游戏里,事情变了。
邀请各家递交策略,跑一场重复的囚徒困境
第一轮比赛的获胜策略很简单,只有四个字:一报还一报。
做法:初次相遇,一律合作;之后,照搬对方上一次对你做的事。
就这么多。
初次相遇,总是选择合作。
面对利用过自己的玩家,友好程度会降低。
一旦对方改过自新、愿意合作,双方立刻恢复合作。
结果是:它会变成一个永远倾向于合作的圣人。
被自私的玩家坑过一次之后不重蹈覆辙,但只要遇到另一个善良的玩家,马上就能建立起互利共赢的合作。
与利用你的玩家继续合作,不会带来任何回报。
这也是导致一些合作企业走向倒闭的根本原因。
而真正的问题是一个数量问题:
愿意合作的人需要达到多少数量,才能避免大多数合作关系以破裂告终?
比一报还一报更宽容——对方连续两次拒绝合作,才「以彼之道还施彼身」。
书给的理由,直接指向第 12 章那个偏差:
「基本归因错误」:认定他人的恶行是故意为之,而自己的过错不过是无心之失。
两报还一报,就是一个人在努力克服自己的基本归因错误——相信对方第一次的不合作,只是无心之失。
尽管媒体报道往往聚焦于冲突与分歧,然而这不过是现实生活的一隅,社会生活的大基础仍是协作与合作。
发展心理学家迈克尔·托马塞洛:人类拥有独特的协作能力,很少有其他物种能在合作规模、范围和多样性上与人类比肩。
而且出现得极早:19 个月大的幼儿,就已经会把珍视的食物分享给看起来饥肠辘辘的陌生人。
不是天真,是策略
社会乐观主义:相信大多数人都有意愿和能力展开合作,并能持之以恒,直到找到合作伙伴共同解决问题。
它和科学乐观主义是一对:
科学乐观主义:「这个问题可以被解决,我愿意付出足够多的时间和努力。」
社会乐观主义:「这个人可能愿意合作,我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。」
同一件事,一个针对问题,一个针对人。
书明确说了:
这种乐观态度之所以重要,并不在于它总能带来回报,而是因为它在我们警惕毫无诚信的背叛者的同时,只需适度的回报就能发挥作用。
你要防着背叛者,你也只需要少数几个真诚的合作者,就能把局面盘活。
书给了一个很具体、可观察的判据:
致力于了解事实真相,而非赢得争论——这可能说明对方是一个有诚意的合作伙伴。
书还借了扑克玩家的说法:这叫「寻找诚信合作伙伴的线索」。
而第三个千年思维本身,就可以当作这样一套测试手段。
书最后给的都是具体方案
书的设想:
如果每篇新闻分析(比如《经济学人》的专栏)都在结尾设一个特殊版块,让作者列出若干可能证明自己分析有误的负面线索——
比如:「如果失业率在下个月再升高一个百分点,那么我在本文中关于『新利率政策将扭转就业率下降趋势』的观点将是错误的。」
会带来什么影响?
书的类比非常锋利:
媒体公司的收益完全取决于公众关注度和随之而来的广告收益——在这种模式下,整个行业会自然形成一种趋势,在公众的相互学习和对话中添加刻意制造的噪声与迷雾。
最坏的情况下,这会把人们推向信息孤岛与极端主义的深渊。
这无疑将造成信息行业的「公地悲剧」:媒体公司为了自身利益而大肆污染公共空间,进而牺牲了整个社会的集体利益。
书的设想:给社交媒体和新闻媒体设计一套激励机制,奖惩取决于——
这些媒体的用户,在多大程度上被带进了政治思想的信息茧房;
或者,在多大程度上获得了对政治辩论的广泛理解。
操作方式:
如果用户表达不同观点的能力减弱,媒体拿不到奖励;能力增强了,给予激励。
书提了一个很朴素、也很难的问题:
我们中有多少人,可以同立场相反的朋友坦诚对话?
构建个人信任网络,不只是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(那会导致信息茧房),
还要求我们主动接触意见相左、但能围绕分歧坦诚交流的人。
与其说这是一个信息筛选的过程,不如将其视为一个信任网络的构建过程。
当我们认为某些信息很可靠时,判断的依据并不是我们信奉的政治或文化组织视其为真,也不是对立方视其为假,而是——站在对立面的人,经过自我质疑后,同样认定它们为真。
这就是构建共同理解的基础。
书最后把它放进了历史视野
文艺复兴(15–16 世纪)→ 科学革命(伽利略、开普勒、培根)→ 启蒙运动(17–18 世纪,理性主义、经验主义、道德哲学与政治理论)→ 牛顿、莱布尼茨 → 19–20 世纪爱因斯坦、达尔文,以及瓦特、贝尔、爱迪生带来的技术飞跃 → 20 世纪末的数字技术。
科学界也逐渐组织化:学会、学术期刊、同行评审制度。
曾被视为激进震撼的进步,如今沦为司空见惯。在许多人眼中,人类进步的美好愿景无异于乌托邦,幼稚可笑;还有人把它视为早已过时的、声名狼藉的殖民主义权力体系徒劳的垂死挣扎。
将个体思维习惯与群体思维习惯结合,为社会开辟一条摆脱当前信心与信任危机的新路。
我们将看到的,以及希望通过第三个千年思维来强化和孕育的,不仅仅是启蒙运动的复兴——
而是有可能成为新千年里真正意义上的、能开启全新思想纪元的第二次思想启蒙运动。
书的原话: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没有把它写成「像科学家一样思考,成为人生赢家」或「写给忙碌的经理人、律师、父母、医生及病患的思维指南」。
将个体思维习惯与群体思维习惯结合,二者将共同构成一幅更宏大的图景:这些思想是社会思维大变革的基石。
个体的部分你已经学完了(第 1–14 章)。群体的部分(第 15–18 章)才是这本书真正想说的。
过去十八章里,哪一个概念,是你下周真的会用上的?
写出一个。不是三个,不是五个。
然后告诉旁边的人:你打算在什么场合用它,怎么用。
决策三角(事实 / 价值观 / 决策权)· 互动式探索与三角测量 · 相关性背后的四种因果结构 · 希尔六条
概率思维与置信度 · 校准 · 信号与噪声取决于你要取出什么 · 查看别处效应 · 两误相较不是科学问题 · 统计误差与系统偏差
科学乐观主义(有判据:看得见迭代进展)· 理解顺序与费米估算
我们的认知偏差(得过且过、锚定、事后诸葛、身份归属)· 科学也会出错(五层黑名单、病态科学)· 盲法分析(不靠意志力,靠结构)
群体智慧的前提是独立性 · 丹佛式拆分事实与价值 · 商议式民调 / 情景规划 / 超级预测员 · 实验社会
我们将在未来的几十年里面临前所未有的艰巨挑战。然而必须牢记——
| → ↓ 空格 | 下一页 |
| ← ↑ | 上一页 |
| Home / End | 首页 / 末页 |
| N | 讲稿面板 |
| O | 缩略图总览 |
| F | 全屏 |
| P | 讲义模式(可打印) |
| Esc | 关闭浮层 |
| ? | 本帮助 |